掘路者与拾光者,父女手中的扌臿辶畐

2026-06-30 17:15:16 13阅读
掘路者以铁锹丈量大地,在尘土与汗水中铺就前路;拾光者用指尖拾取晨昏,在光影流转里珍藏温情,父女手中的“扌臿辶畐”,是父亲递来的工具,也是女儿收集的信物——他凿开顽石,她拾起碎石间的野花;他肩扛暮色,她掌心托住一缕晨光,粗糙的掌心与细腻的指尖相触,将岁月的重量酿成无声的陪伴,一路铺展,一路生长,是血脉里最坚韧的“路”,也是时光里最柔软的“光”。

老院子的墙根下,父亲蹲在那里,手里攥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扌臿——那是一把用了二十年的铁铲,木柄被手汗浸得深褐色,刃口却依旧锋利,像他年轻时一样,总能在生活的硬土里掘出点东西来,我站在门廊下,看着他佝偻的背,突然想起小时候,他也是这样蹲着,用这把扌臿在院子里给我挖过“宝藏”:埋过的玻璃弹珠、画着小人的糖纸,还有我掉乳牙时说“会长出新的”的旧牙根,那时我不懂,只觉得父亲的手像有魔法,能从土里变出惊喜。

“发什么愣?”父亲抬头,眼角的皱纹堆起来,像他刚翻过的土地,“帮我扶一下这畐。”他指了指旁边一个用竹条编的畐——圆口浅底,边缘被他用铁丝加固过,里面装着刚从地里挖的红薯,沾着新鲜的泥,饱满得像一个个小太阳,我走过去,接过畐时,指尖触到泥土的微凉,突然想起“扌臿辶畐”这四个字,小时候我总把这几个字认错,父亲就笑着在我手心写:“扌是手,臿是铲子,辶是走路,畐是满当当,合起来就是‘用手铲着东西,一路走到满’。”那时我只当是顺口溜,如今才懂,这四个字,几乎写尽了他的一生。

父亲是个老“掘路者”,年轻时在矿上挖煤,扌臿是他的第二条胳膊,每天在黑暗的巷道里掘进,把乌黑的石头一筐筐运出来,换来家里不宽裕的日子,后来矿上效益不好,他回乡种地,扌臿又成了他的“铁饭碗”,他能在荒坡上挖出梯田,在旱地里掘出水渠,连邻居家的菜地塌了,也总爱喊他:“老林,来用你的扌臿给整整!”他从不推辞,扛起工具就走,裤脚沾满泥也毫不在意,只说:“手上有劲儿,就得掘一掘,日子才过得实。”

我小时候最讨厌他“掘”,因为他总“掘”得满手是茧,夏天擦汗时,茧子磨得脸生疼;因为他总“掘”得一身土腥味,同学来家里玩,我总觉得不好意思;更因为他总“掘”得顾不上家——我放学回家,锅里常常是冷饭,他说:“地里的苗不等人,掘晚了就长不好。”我赌气摔门而去,听见他在院子里扌臿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像砸在我心上,那时我以为,他的世界里只有那把扌臿,没有我这个女儿。

直到我考上大学,送我上火车那天,他往我包里塞了个畐,里面装满了煮熟的鸡蛋、炒好的花生,还有他新挖的红薯。“路上吃。”他搓着手,声音有点哑,“到了那边,别怕‘掘’,书要掘,路也要掘,掘得深,才站得稳。”我看着他鬓角的白发,突然发现,他的背更驼了,像一把被岁月磨弯的扌臿,却依旧想为我“掘”出一条路,火车开动时,我看见他站在月台上,手里还拎着一把旧扌臿,像一株扎根在土地里的老树,任凭风吹,也不肯挪开。

后来我成了作家,总在书桌前“掘”字——掘灵感,掘故事,掘人心深处的东西,有时写得焦头烂额,就想起父亲在田里“掘”地的样子:他弯着腰,扌臿一下一下插进土里,再翻起带着草根的土块,动作不快,却沉稳有力,我学着他在笔记本上写:“掘不是蛮干,是顺着土的纹理,找到最松软的地方;就像写文章,要顺着人心的纹理,找到最柔软的角落。”

去年冬天,父亲摔了一跤,腿脚不便,再也不能扛着扌臿下地了,我回老家,看见他的扌臿靠在墙角,刃口上落了层薄灰,像他再也使不动的力气,我蹲下来,拿起扌臿,握着那熟悉的木柄,突然想起他教我写字时说的话:“手要稳,心要静,掘下去,才有收获。”我走到院子里,学着年轻时的样子,在墙根下掘了一个小坑,把一颗核桃埋了进去,父亲坐在轮椅上,看着我,眼里有光:“这核桃,明年春天就能发芽。”

原来,“扌臿辶畐”从来不是四个孤立字,父亲的扌臿,掘的是土地,是生活,是对家人的责任;我的辶,是行走,是追寻,是带着他的期望继续往前走;而那个畐,装的不是红薯,不是鸡蛋,是父亲用一辈子“掘”出来的爱——满当当,沉甸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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